近日,隨著疫情退卻,山西興縣黃河岸邊的村民們發現,從去年興縣政府拍賣黃河采砂權以后的噩夢又開始了。砂場老板自從花費高價買下采砂權后,就瘋狂的不分日夜抽取黃河砂。機械的轟鳴聲掩蓋了黃河嘩嘩的水聲,堆積如山的黃河砂蠶食了農田和棗樹,路上呼嘯而過的超載運砂車揚起了漫天的灰塵。傳承多年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依黃河而生的村民不僅沒有因此得到脫貧致富的機會,反而承受著瘋狂采砂帶來的苦難。
瘋狂超采,半年采光十年砂
沿著正在修建的沿黃旅游公路,在興縣高家村鎮張家灣村,興縣黃河采砂第五標段就位于此處。有兩艘采砂船正在生產作業,滾滾的黃河砂隨著管道被抽上了岸邊,堆成了高高的砂山,機器轟鳴聲遠遠的就能聽見。

據張家灣村民透露,去年7月開始,張學明(音)等人以153萬拍得采砂權后,就瘋狂的擴大生產,大肆抽取黃河砂。最多時候有6條船同時在抽砂(按規定只能使用2條船之內)。從7月份開始到1月底,張學明(音)從未停止過采砂,即使是按照《興縣黃河河道采砂權拍賣實施方案》規定的汛期(按《興縣黃河河道采砂權拍賣實施方案》規定每年6月1日至9月30日為禁采期)。僅僅半年時間,張學明(音)拍得的五標段,采砂量已近20萬方,是《興縣黃河河道采砂權拍賣實施方案》規定五標段每年準采砂量3萬噸的十余倍。
據了解,2020年1月份,黃河水利管理委員會北干流管理局,曾因為五標段超采對此進行過查處,當時查出堆放在河邊的砂子就有7萬余方,并對五標段做出建議吊銷許可證的處罰。如今那些砂子還依然堆放在沿黃公路的一處平地上,占據了村民約十幾畝的一塊耕地,不斷的有車輛前來轉載砂子,現場一片忙碌。
在距此不遠的六標段,采砂船也在轟鳴著,砂場堆積了數堆剛剛抽上來的黃河砂。據了解,六標段位于趙家坪鄉桑家灣村,任侯泉等人花費103萬拍下了此標段的采砂權。此后,六標段也有樣學樣,使用超規格的特大號無證采砂船瘋狂采砂。據知情人士透露,采砂船大多是以大包方式合作的,每抽取一方砂,老板付給采砂人員15元。僅一條船去年半年的結算方數就有7萬多方,而同樣的船有3條,分3組在此同時采砂。半年采砂量也遠遠超過了規定的3萬噸/年。

誰該為興縣黃河瘋狂超采負責?
據公開數據顯示,為了規范黃河采砂,興縣人民政府成立了興縣黃河河道采砂權拍賣工作領導小組,組長由縣委副書記、政府縣長劉世慶擔任,副組長由政府副縣長劉保平擔任,成員有政府副縣長、縣公安局局長趙一政、縣政協副主席、發改局局長白崇智、縣紀委副書記王建珍、縣政府辦主任裴文杰、縣財政局局長張建平、縣交通局局長史懷勇、縣水利局局長范興森、縣自然資源局局長賀相平、縣市場監管局局長白書平、縣電視臺臺長牛亞平、瓦塘鎮鎮長王志輝、高家村鎮鎮長王彥文、趙家坪鄉鄉長張商信、羅峪口鎮鎮長朱建林、圪垯上鄉鄉長袁晉云。領導小組下設辦公室,辦公室設在縣水利局,辦公室主任由縣水利局河道站站長劉逸明擔任。領導小組辦公室負責日常事務辦理 、拍賣具體工作。
2019年5月25日,興縣人民政府對興縣范圍內黃河段12個標段采砂權進行了公開拍賣,共拍得3291萬元。按照方案,興縣黃河河道采砂權拍賣收入的80%將繳入縣財政;其余20%由縣財政局安排到縣水利局和有關鄉鎮,用于河道采砂管理協調和維護生產環境。然而,據興縣水利局和各鄉鎮相關人員透露,他們并未收到該款項。當然,黃河岸邊的普通老百姓,更沒能從中分享到任何好處。留下的只是大量黃河沿岸生態遭到破壞,農田被侵占,棗樹被掩埋,超載運砂車蕩起的漫天灰塵,村民日常生活受到了極大干擾。
據知情者透露,正是由于只讓干活卻沒有任何補貼,興縣水利部門和各鄉鎮,對于黃河采砂標段超采等違規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標段就瘋狂超采、超載,日夜不停息,凌期汛期全然不顧。興縣建材市場砂價從去年150元/方降到了當下70元/方,就是超限開采的直接后果。

隨后多次前往興縣水利局了解情況,但卻一直沒能見到范興森局長,也未能見到河道站主任劉逸明。撥打電話也無人接聽,發信息也從不回應。據水利局辦公室人員透露,范局長最近一直很忙,正常上班時間一般都不在。
59.8萬噸采砂權拍賣了3291萬
據公開資料顯示,為了黃河采砂權拍賣,興縣水利局曾花費136萬元公開招標編制實施方案,興縣黃河段采砂權分為12個標段進行拍賣,大部分標段年采砂量只有3萬噸(五標和六標都是3萬噸),按照砂子銷售慣例,一般核算為方,約為1.8萬方(一方砂約為1.6噸),拍賣價卻均高于100萬。12個標段總計59.8萬噸的采砂量,居然拍下了3291萬元的高價,讓很多人始料未及。


據多年從事黃河采砂的劉師傅透露,但凡有頭腦的人都能核算出來,這樣的買賣根本就只賠不賺。興沖沖去參加拍賣的劉師傅,只能面對這樣的高價望洋興嘆。劉師傅無奈的嘆息說“成交的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人家知道我們不可能知道的內幕”。
興縣黃河河道采砂權拍賣價格畸高,是否因為某些人對各標段每年采砂限量有特別“提示”?興縣黃河河道采砂亂象,半年采光十年砂,是管理缺失?還是監管者和違規者沆瀣一氣,上下其手的同流合污?如此超限采砂為何無人監管?即使是被上級部門檢查發現,依然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超限開采是某幾個砂場老板利欲熏心的個別現象,還是監管部門默許下的“潛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