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修復+產業發展

從廢棄礦山到葡萄小鎮

早些年，德國人卡爾·霍普特曼做夢也不會想到，將來有一天，他會在中國膠東半島一處廢棄礦山上，建起讓自己頗為得意的葡萄酒莊園。這里釀造的葡萄酒，比起他在世界其他地區的酒莊出品，品質更上乘，口感更獨特。

位于山東青島萊西市院上鎮的九頂莊園，一派靜謐的田園風光。環繞著美麗的城堡，50多萬株葡萄樹一眼望不到邊際。

過去，這里一直是采石山，出產建筑用安山巖，開采歷史久遠。最初，當地老百姓誰家建房子，都來這里取石；后來，這里有了規模化的開采。到2008年關停時，不僅山體上寸草不生，滿目瘡痍，還留下了十幾處的礦坑，坡體上有很多不穩定巖石，事故隱患極大。

過了沒多久，卡爾來到膠東半島考察。他發現，萊西的這片區域，無論是氣候還是土壤特性，都是種植優質葡萄的絕佳之地。萊西市人民政府組織自然資源等部門對項目占地、產業布局科學規劃，提出了以“廢棄礦山為核心區建設葡萄酒莊，周邊區域輻射發展葡萄種植”的發展模式，將生態修復與產業發展結合起來。雙方一拍即合，2012年，萊西市人民政府與卡爾注冊成立的青島大好河山葡萄酒業有限公司達成戰略合作協議。公司全額出資3000萬美元，對廢棄礦區進行礦山地質環境治理與生態修復。

大好河山公司委托有資質的單位編制礦山治理方案，采取削坡、降層、平整等一系列工程措施完成了綜合治理。與此同時，企業巧妙規劃，直接利用最大的礦坑建造葡萄酒窖，上面建造酒莊城堡，既節約了土地，又降低了成本。二三十米深的酒窖倉庫，數千個橡木桶整齊排列。這里能夠天然實現恒溫，十分適宜葡萄酒儲存。

目前，九頂莊園年產葡萄酒50萬瓶，遠銷歐美、日本、新加坡等國家和地區，產品已在國內外大賽中多次獲得重要獎項。酒莊由國際知名的設計師設計，建筑細節處理得精致，吸引了不少人慕名前來參觀和體驗葡萄酒文化，用餐、品酒、休閑、娛樂……很快這里便成為周邊居民的休閑圣地和游客的網紅“打卡地”。

目前九頂莊園提供了就業崗位150余個，帶動周邊村民種植葡萄2000余畝，人均收入大幅增加。實現政府、企業、社會和當地居民的多贏。

院上鎮黨委書記褚方曉講起葡萄酒歷史文化，滔滔不絕，儼然成為專家。在他心里，葡萄種植和葡萄酒文化產業，是院上鎮未來的發展方向。這些都得益于九頂莊園產生的帶動效應。

根據規劃，院上鎮還將與企業合作建設一個5000畝左右的葡萄種植基地，預計年銷售收入2億元，稅收1600萬元。院上鎮規劃的葡萄小鎮的發展藍圖，依托九頂莊園的吸引力，發展葡萄酒風情文化商業區、美麗鄉村和特殊民宿集聚區、現代物流貿易加工區等。距離九頂莊園不遠，一座專供住宿、娛樂的小莊園已經建起來了。

褚方曉說：“我現在理解，生態修復不只是修復了生態，還能夠改善一個地區人們的精神和生活面貌，為人們帶來更加美好的未來。”

作為目前國內少有的利用外資進行礦山生態修復的典型，山東青島萊西市九頂莊園項目，頗為引人注目。2020年7月，自然資源部國土空間生態修復司將其列為《社會資本參與國土空間生態修復案例（第一批）》十大案例之一，向全國推廣。

循環經濟+礦山治理

新技術催生城市“綠肺”

每次走進青島梨溝山，聞著綠草的芳香，望著山坡上郁郁蔥蔥的樹林，代建強的內心都充滿喜悅和成就感。作為當地土生土長的農民企業家，這片綠意盎然的娛樂、康養基地，不僅象征著他的產業，更代表著他美麗的家鄉。

代建強的家就在附近，緊挨著梨溝山采石場。他從小就習慣了采石場里的放炮聲，眼看著礦坑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好好的一座山，被挖得寸草不生，到處是礦坑和碎石，最大的坑幾十米深，風一吹，塵土漫天，甚至能飄到市中心去。看著家門口這個樣，心里不好受啊。”

代建強是青島北苑公司的董事長，旗下有環保建材公司、混凝土公司、路橋公司等子公司。為了實現新的產業布局，也為了改變家鄉面貌，在政府引導下，北苑公司流轉承包了梨溝山礦山，利用新技術探索礦山治理新模式。

“廢棄礦坑生態修復，最重要的就是填坑移土覆蓋植被，這些通過建筑廢棄物資源化利用都可以實現。”代建強說，建筑垃圾和尾礦碎石經過動篩、破碎、分選，80%轉化為大小不一的再生骨料，一部分可以替代天然砂用于混凝土生產，一部分可以應用于道路施工墊層。分揀剩的廢棄渣土，因透水性好，又成為理想的回填礦坑材料，覆蓋植被存活率很高。合理的產品結構讓梨溝山生態修復速度不斷加快。為徹底解決建筑垃圾和尾礦碎石處理過程中的揚塵和噪聲污染，青島北苑公司還利用現有礦坑建設了先進的地下加工處理車間。

經過10年的努力，梨溝山1400多畝的歷史遺留廢棄礦山，綠化面積已達1039畝，恢復植被200余萬株，治理投入累計約8937萬元。

代建強專程到國內外多個類似廢棄礦山生態修復項目實地學習經驗。他發現，從傳統的生態修復單一目標向生態保護、休閑旅游開發等多目標的模式轉變，正在成為一種趨勢。青島北苑公司順應這一趨勢，通過長遠規劃設計，因地制宜打造高端休閑、運動旅游產業，賦予廢棄礦山新價值。公司規劃建設生態環境恢復治理教育基地，展示廢棄礦山恢復治理進程，培養市民愛護環境、參與環保的意識；建設經營馬術俱樂部、房車露營體驗基地、籃球場、采摘園等；未來根據規劃還將建設高爾夫練習場、滑草場、攀巖、礦坑酒店等旅游配套項目。如今的梨溝山，正在變成這座城市新的“綠肺”。

青島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地礦處負責人認為：“建筑垃圾和尾礦循環再利用，既節約了寶貴的礦產資源，減少了對耕地的侵占和對環境的污染，還解決了治理廢棄礦山所需的原料，這種模式值得推廣。”

政府+社會合作

昔日礦坑上發展現代農業

在青島西海岸新區寶山鎮呂家村，一大片平整的土地，成為農作物新的家園。

這里，過去叫鑫茂采石場，遍布的礦坑對地形地貌造成了極大破壞，如同大地上觸目驚心的傷疤。2017年，中央環保督察反饋意見：青島鑫茂采石場關閉礦山長年未進行生態恢復治理，揚塵污染、水土流失嚴重。

西海岸新區存在多處類似的廢棄礦山。為探索以市場方式加快推進礦山生態修復，“西海岸新區礦山地質環境生態修復工程”PPP項目于2017年底啟動。項目對包括鑫茂采石場在內的18處山體進行生態修復，總治理面積約2238.5畝。

西海岸新區管委會授權新區自然資源局作為項目實施機構，授權青島科創集團作為政府出資方代表與社會資本方共同成立項目公司，負責項目設計、建設、融資、運營和移交等工作。前期治理投入均為社會資本，政府分15年將治理資金返還給項目公司，運營公司每年需向政府上繳運營費。

“通過PPP治理模式，緩解了短時間內財政投入的壓力，鼓勵社會資本方挖掘項目土地資源潛力和商業價值，能夠實現政府、企業、社會多方共贏。”西海岸新區自然資源局分管負責人說，項目將礦山生態修復與土地復墾相結合，既復綠了礦山，又整理出農用補充耕地指標約940畝，可通過占補平衡置換建設用地指標，用于西海岸新區城市發展需要。

青島地質工程勘察院高級工程師管勇介紹，以鑫茂采石場治理項目為例，整理耕地面積約為114畝，采坑回填復耕后增加耕地面積51畝。為實現規?；a，公司總共流轉了18處礦山周邊村民的1400余畝耕地，用于發展現代農業。

根據多年實踐，青島市總結出了一整套“礦山生態修復的青島思路”，那就是堅持“政府指導、規劃先行、市場參與、多元化實施”。通過多元化實施創新，探索出七大治理模式，如“政府+社會合作”模式（PPP模式）、“礦山修復+產業發展”模式、礦山企業自行治理模式、自然恢復模式、地方政府投資治理模式、爭取國家資金治理模式、殘存資源利用模式等，實現治理方式多元化、投資模式多元化、設計方案多元化、治理效果多元化。

青島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分管負責人表示，多年來，青島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礦山生態修復工作，將其列為鄉村振興、提升城市品質建設的重要內容。實踐證明，這一步探索順應了大勢所趨。未來，在利用市場化方式推進礦山生態修復的探索中，青島市將進一步開拓治理思路，創新治理模式，以政策紅利吸引更多社會資本投入到生態修復的事業中。